2021 年的一场活动上，认识好几年的年轻人蓝天走到我面前，忽然问了我一句话：
“董妈妈，这么多年来，为什么你还在坚持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这么多年，还是第一次有人把这个问题摆到我面前。
本文作者董妈妈（右）与吴妈妈（中）一起
一、一句追问
2021 年，我参加一场活动。到场的人里，有熟人，也有新朋友。
认识几年的蓝天走过来：“董妈妈你好，又见到你了。”
我说：是的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又说：“董妈妈，我想问你个问题。”
我说：好的。
他说：“这么多年来，为什么你还在坚持？”
听到这个问题，我愣了一下——做公益这么多年，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问我。
二、我的答案
我想了想，这样回答他。
其一，通过公益，我自己也在受益和成长。接触、帮助别的家庭，让我思考、学习，开阔了眼界，提高了认知，看到了许多过去看不到的东西。
其二，按性少数人口占 3%~5% 来算，我希望这些孩子长到十几岁、情窦初开的时候，所处的环境能更好一些、路更好走；希望他们说出来的时候，能勇敢地做真实的自己；也希望他们的父母知道以后，会肯定和接纳自己的孩子。
这两条，就是我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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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一个爸爸，用一个月学会爱
蓝天，是我 2013 年在一场活动中认识的。
那年他刚大学毕业、刚参加工作。参加完活动之后，他向父母出柜了。
父亲听到后，暴跳如雷。
这个家有四个兄弟，其他兄弟都只有独生女，蓝天是家族里唯一的男孩。儿子的一句话，对父亲是怎样的考验，可想而知。
那一个月，他们一家人过得很煎熬。
本文作者董妈妈
四、一个月后，他发来一句话
过了一段时间，蓝天发来信息：我爸爸接受我了。
我说：太好了，这么快！
他告诉我：刚开始，父亲的反应非常强烈。过了一周，他看了我带给他的资料；又过了几天，他愿意听我讲自己的自我认知经历了。
到第四周，爸爸反思了一下，说：
“儿子从小到大，我是看着他长大的。他善良、优秀、勤奋，他不会学坏，他也不是坏人——他一直是这样的人。”
“以前是我们不懂。现在才清楚，世界是多元的，我儿子是性少数，他一样可以好好生活、好好工作。”
蓝爸爸接纳儿子之后，这个原本就幸福的家庭变得更加和谐友好。这几年父母退休了，一家人常常一起外出旅游。
2014 年以来，蓝爸爸也参加过几次家长活动，诚恳地和其他家长交流。他跟家长们说起自己的父亲：我兄弟四个都在外地工作，90 多岁的老父亲独自在家乡，我们没法常年在身边，是几兄弟请了专人照顾，让老人家安享晚年。
2018 年春节分享会，我们请蓝爸爸来给年轻人分享他接纳儿子的感受。最后，有个孩子问他：
“蓝爸爸，你对你儿子找伴侣有什么要求吗？”
蓝爸爸想了想，说：
“他已经成年了，找合适的伴侣是他自己的事。
只要两个人相爱，过得好，我就接受，我没有特别的要求。”
—— 蓝爸爸
五、赠人玫瑰，手有余香
我从 2012 年就开始做公益，一直做到现在。
这些年，我个人学到了很多，体会到了很多；认识了全国各地志同道合的朋友，也和身边的同事、朋友加深了关系。
我一直以为：在付出的时候，你得到的，其实更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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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、我最敬佩的两位母亲 · 吴妈妈
这么多年来，我最敬佩的是两位同志的母亲。
一位是广州的吴幼坚，吴妈妈；一位是来自东北的微凉妈妈。
2009 年儿子出柜，我上网查各类相关资料，找到了“三色堇吴幼坚”。之后很多年，我一直追着她的博客看，看她讲述的那些家庭故事。2015 年，我在广州认识了吴妈妈。
吴妈妈，1947年生于广州，退休杂志编辑。国内第一位公开支持性少数群体的母亲，多年持续开展公益宣讲，用包容与理解倡导多元、平等的家庭理念，推动大众接纳不同的生命选择。
她脸上总是带着善意的微笑。
2017 年秋冬，我们一行人去江门爬山，有吴妈妈、小文妈妈、我，还有十多位年轻人。30 多公里，爬了三四个小时。下山后我们都累倒了，只有吴妈妈仍然神采奕奕、精神焕发。我们在旁边休息，她翩翩起舞，跳起了彩虹扇子舞。
董妈妈（右）与吴妈妈（左）冯妈妈（中）合影
2024 年元月，我和深大的博士生去采访吴妈妈——她要写一篇相关的博士论文。吴妈妈热诚又耐心，讲了几个小时。
让我印象最深的，是这个问题：
“吴妈妈，这么多年，你一定遇到过不理解、诽谤、谩骂你的人。你会怎么办？”
吴妈妈回答：
“是的。我生活在广州，我同年代的很多人不愿意学习、不愿意了解，我遇到过很多不和谐的声音。比如我的同学，在同学聚会中，有些同学对我的行为表示不理解。我对他们置之不理，一笑而过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把这些陈旧、腐蚀、腐朽的观念，
带进坟墓吧。”
—— 吴幼坚妈妈
吴妈妈是我的精神榜样。她是一个了不起的女性。
七、我最敬佩的两位母亲 · 微凉妈妈
第二位，来自黑龙江牡丹江的微凉妈妈。
微凉妈妈曾经是一位中学老师，今年75岁，她的独生子在 2015 年向她出柜。
对她来说，那简直是晴天霹雳、天塌地陷。她这方面一点知识都没有，感觉叫天天不应、叫地地不灵，不敢和任何人说，只有默默地流泪。那段时间，她哭得天昏地暗。
她试图让儿子改变，儿子却说：这是改不了的。甚至因为这件事，儿子抑郁了。
无奈之下，她对儿子说：
“儿子，妈妈是爱你的，你不要瞎想。你若有个三长两短，妈妈也活不了了。妈妈会彻底放下，顺其自然吧。”
嘴上这么说，心里的那道坎却没有过去。
几个月的痛苦挣扎之后，她看到了一本叫《认识同志》的小册子。里面的一些家庭故事、那些家长的经历，打动了她。她慢慢地走了出来。
她开始接触社群，进入家长群。2016 年，她参加了家长协力营培训，成为一名家长志愿者。
接纳孩子之后，她全面参与公益。从自己接纳，到帮助更多家庭改善亲子关系、家庭和睦，她默默无闻地做了很多事情。
这十年来，她无偿地帮助了无数家庭——有来自全国各地的，甚至有海外的年轻人和父母的求助。她任劳任怨，无怨无悔地付出、投入。这种精神，不是语言可以描述的。
直到今天，她还在为腾讯久久公益我们的项目站台、发力筹款。她是我十分敬佩的一位家长。
董妈妈（右）与微凉妈妈合影
八、众人拾柴，火焰高
众人拾柴火焰高。
还有很多像这两位妈妈一样的家长志愿者、年轻志愿者，生活在天南海北。他们都在尽自己最大的能力，把公益这件事做好。我们的工作就是希望年轻人都能阳光地生活，少一些抑郁，帮助更多家庭解开矛盾，让爱流动起来，也让每一个人都能被理解、被接纳，勇敢地成为自己。
在此，我感谢支持公益路上所有志同道合的伙伴、同志、家长、年轻人；感谢一直支持和鼓励我的家人、同事、朋友。
谢谢大家和我们，和我一路走来。
让我们继续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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