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老俩口满心欢喜万里看儿媳，到了现场，对方却是个男孩！

口述Oral History

一位六十四岁母亲的二十四小时

口述 · 高妈妈　｜　江苏镇江

从加州到镇江，中间隔着一封信、一部电影和二十四个小时。

那二十四个小时里，我在哭，儿子也在哭；我在地上爬，儿子也在地上爬。

后来我才明白：我以为自己失去的是颜面，其实差点失去的是儿子。

一我们带着对表和金手镯去了美国

我今年64岁，家在江苏镇江。我有一个属兔的儿子，今年整40岁，是同性恋。

从北京读完大学，他直接考去美国纽约大学读研，方向是心理学。后来我才知道，他研究的就是同性恋课题。那时我们不懂，也没细问，只觉得能读研就好。读完硕士再读博士，学业结束，他进了加州大学梅赛德分校教书。那一年，他34岁。

工作定下来，房子也在美国买了。我们就开始问：对象呢？说白了，这就是催婚。问了这么多年，他实在瞒不下去，终于说他有对象了，"家里条件挺好，人也非常孝顺"。我们听了很高兴，让他把照片发来看看，看看我们的"儿媳"长什么样。

照片一直没有来。

现在回头看，这当然不正常。可当时我们没多想，就一直等。我们怎么想，也想不到他的对象会是个男孩。

二「对象就是这个男孩」

大概是我们催得太紧，他也实在顶不住了。2019年6月，儿子把我们接到美国，说是去看儿媳。

去之前，他们做了很多准备：在镇江组建了一个"智囊团"，随时联系；还备下了救心丸和降压药——怕我们出状况。我们则满怀期待，带着我在香港买的对表和金手镯、金项链，上了飞机。

到美国家里的第一晚，我们就跟儿子说，今晚就要见儿媳。

他说，太累了，玩几天再说。

我说不行。我们来美国，就是来看儿媳的。

他瞒不过去了，说：我的对象，就是一直跟我合住的那个男孩。

我们当时就疯了。女孩怎么变成了男孩？我想象过一万种可能，没有一种是这个。像晴天霹雳，天旋地转，血风雪雨迎面扑来，情绪完全失控。

失控的原因有两个。我们家三代单传，我怪自己——因为生了这样的儿子，让高家断了后；也因为生了这样的儿子，让我们颜面尽失。在我的印象里，这个行为就是流氓行为。

任儿子怎么解释，我都听不进去。情绪发不出来，我就不由自主地满地爬，一边爬一边哭，一边哭一边往窗外看——总觉得天是黑的，太阳也是黑的，天要塌下来了。我哭自己是罪人，对不起所有人。

我老公24个小时不吃不喝，只坚持一件事：让儿子改。

儿子说，他改不了。他就是这样的。

第二天，我们决绝地要回国。儿子被闹得没有办法，一边流泪，一边改签了机票。

他们不怕任何困难，
就怕得不到父母的接纳。

三一封信

票改完，儿子去联系了镇江的智囊团。

我们本来知道，他曾经和北京的一个女孩很好，还合租过房子，后来那女孩和别人结婚了。我一直想不明白：这个女孩本该是我的儿媳，怎么会嫁给别人？

儿子把我们失控的经过告诉了她。她给我写了很长一段话，让我一辈子都忘不掉。

她说，高妈妈，我的痛苦不亚于你们的痛苦。

"我们在高中关系就很好，后来一起考进北京，在北京合租了房子。我认为我们是在谈恋爱。我是那么爱他，他也什么事都愿意帮我做、帮我承担，就是不往前发展。我问他为什么会这样，是不是我不够漂亮、不够温柔、不够女人味。他跟我坦白，都不是。他告诉我，他是同性恋。

他告诉我的时候，我气疯了。我问他，为什么要找我？他说他也想改，他也不想自己是同性恋，可试了实在改不了。他请求我原谅。我说，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，我恨你。

但我还是在找各种资料，想找出原因。查过之后才知道，他这个情况是先天的，没办法改变。我觉得他也很可怜，就原谅了他。

高妈妈，世界都认同他们，你为什么不认同？他不是学坏的，他也没有错。他承受的痛苦不能用语言形容。因为前途渺茫、因为父母强势，他在美国曾经差点自杀。是我让他回来的，死也要死在中国。这中间的痛苦，你们知道吗？

他从14岁就知道自己是这样，到今天，一个人默默承受。你们能想象吗？他忍受的痛苦、压力，和社会的不理解，你愿意替他承受吗？他扛下了所有的压力，父母知道以后，为什么不和他一起扛？他努力读书、努力工作，是想换来父母的接纳。他们不怕任何困难，就怕得不到父母的接纳。你们的不接纳，才是对儿子最大的伤害。他为了父母，已经承担了所有。"

我们流着眼泪读完这封信，然后就冷静下来了。不哭了，也不闹了，坐下来听儿子解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