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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我要WhatYouNeed】当我妈决定去做志愿者。

2019-08-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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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转自【我要WhatYouNeed】2019年8月8日

策划:亮司、林聪明

编辑:Blake

视频:陈难、Stesuna、筑北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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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很多同性恋没有梦想。”
这是广州同性恋亲友会负责人阿强,
在接受我们采访时说的一句话。
意思是,性少数群体常常看不到,
出柜后如何跟父母相处的可能性。
 
我们做的这期策划,
就是希望把这些「可能性」,
全部呈现给你。
 
作为一个直男,
在采访时,
关于亲子关系的思考也收获很多。
 
所以我也特别推荐屏幕前的你:
花几分钟的时间,
点开视频,看看文章。



彼时我坐在一张灰色的布织沙发上,坐我旁边的,是正在等待拍摄的小深一家人。

 

剪着寸头的小深笑着对妈妈说,“你今天穿的裙子不好看呀。”

 

妈妈低头察看身上的旗袍,有些犹豫地望向了旁边的 April:“是吗?你说我要化妆吗?”

 

April 双手搭上了妈妈的肩膀,笑得温柔,“妈妈如果想化妆,那就去化个妆吧。”


妈妈回房间去化妆了。小深一边吃西瓜,一边用手往 April 脸上扇风,“热不热?”

 

“不热。”April 说,顺手给小深拿了张纸巾擦汗。

 

客厅的电视正在放着一部战争片,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,小风扇在嗡嗡地转着。

 

要说特别的,是家里随处可见的“彩虹”:彩虹旗、彩红手环、彩虹抱枕和彩虹手册。

 

在这间简单干净的两居室里,住着妈妈和小深,以及小深的女朋友 April。

 

两年前,小深就跟妈妈出了柜。她还记得出柜之后,自己为妈妈做了三件事: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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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其实半年前就知道了。”


面对镜头,涂上玫红色口红的妈妈,表情平静地说。
 
小深的床头架上,摆了一张她高中时代的照片,长发,平刘海。
 
妈妈告诉我,那是小深最后一次留长头发的样子。上大学之后,小深将头发一把剪掉,从此再也没有留长过。
 
但那个时候,她还没有开始意识到“我女儿是个同性恋”。她只是为女儿的短发,感到愤怒。
 
小深身上寄托了很多来自她的期待,包括漂亮的长发、优越的成长环境、她年轻时渴望却得不到的未来。
 
她规划好了所有关于女儿的人生想象,却不断地发现偏差。
 
那段时间,她和小深的关系很糟糕。
 
小深不敢回家,动辄跟她吵架,甚至会被她打骂。在又一次因为“短发”的争吵后,小深在她面前哭了。小深说:“你知不知道,我有时候绝望得想要死掉。”
 
妈妈不知道。
 
有太多短发以外的事情,她都不知道。直到那个晚上,她听到女儿对她说:“妈妈,我喜欢女生。”
 
 

向父母出柜

本质上是亲子关系的问题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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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强是个 70 后,也是一名同志。和小深不一样的是,他的出柜,是在母亲的离世之后。
 
在此之前,阿强一直对父母隐瞒自己的同志身份。
 
直到母亲离世他才晃神,自己从来没有“在母亲生前没有做过真实的自己”。
 
这份遗憾,最后成为了他向父亲出柜的动力。也正因此,他选择了创办同性恋亲友会。
 
在阿强看来,性少数群体出柜最难的一关,是在家庭。而向父母出柜这个命题,背后是关于亲子关系的探讨。


从孩子出生到成人,父母早就规划好了一个对“异性恋孩子”期待:结婚生子、找份体面的工作以及未来的养老问题。
 
所以,出柜很有可能意味着,把父母的规划和期待,全数打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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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强还提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:不只是性少数群体需要出柜,就算异性恋也是一样。
 
这让我想起自己下定决心从国企离职,打电话要跟父母提这件事时,那种忐忑和挣扎,跟性少数群体向父母出柜的心情是一模一样的。
 
阿强告诉我,“在出柜的过程里,跟父母讲道理是最低级的逻辑。最有效的是讲你的感受,比如写一封长信让父母知道,这些年你的人生是怎么走过来的。
 
这其中牵扯的问题,无关性取向。而是关于我们对自我的认可程度,以及亲子关系里的边界感。
 
在讨论到边界感时,阿强提到了两个问题:“父母是不是在插手你的生活?你们是不是在互相干涉?”
 
如果答案是肯定的,恰恰说明亲子关系的边界感不清晰。
 
“你可以观察跟父母对话的时候,他们是不是把你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来平等对待。如果你不知道你要什么,那父母就会为你做决定。如果你不听话,就把你这个月生活费给断了。”


“所以我们说,人格独立和经济独立很重要。”


所以建立边界感的前提,是我们要清楚自己想要的东西,且完全成为一个独立、拥有坚定的自我认同的人。
 

不要代替父母做选择
给父母成长的机会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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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强听到过很多同性恋为了「保护父母」,而选择跟异性结婚生子的故事。
 
其中有一个男同志,尽管没办法喜欢上异性,还是在跟异性离了两次婚后,选择第三次结婚。
 
在阿强看来,“我为了父母好”,看似伟大,但其实是通过毁掉别人的人生,供上自己的幸福,来抵消自己内心的愧疚和对坦白的恐惧。
 
而这样的恐惧,还来源于担心出柜之后,父母也同样会面临来自心理和社会环境的压力。
 
阿强打趣说了一句大实话:父母圈很流行“晒”。
 
比如性少数群体的父母跟老同学老同事一起打交道,常常会面对关于孩子结婚生子的问询。这会让父母很难过,因为他们只能选择隐瞒或撒谎。
 
所以,帮助性少数群体的父母「重构社交圈」,也是亲友会的核心目的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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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亲友会 6 月份举办的彩虹游轮开船前,他们给父母按照地区进行分团,比如广东团、重庆团、浙江团等。
 
从坐大巴车开始,同一个地区的父母们就会加入到同一个微信群里。老乡见老乡,认同感和归属感很快就可以建立起来。
 
在游轮上,亲友会还邀请了部分妈妈,参加旗袍时装秀表演。参与时装秀的张妈妈说:“我活了 67 年,还没想过自己可以这么漂亮。”
 
亲友会就是为父母们提供一个场景和氛围,让他们可以在这里构建一个新的社交圈。

这个圈子里,大家都可以说真话,并且交到新朋友。
 

一些需要被看到的可能性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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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下午,阿强说的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:“每一个人的生命故事有很多,人生其实是有很多可能性的。”
 
在 13 年的时候,有一个江西的男生向父母出了柜。
 
男生的妈妈态度很坚决:“这个事情只能我们一家三口知道,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。”甚至商量好了退休就把房子卖掉,搬到另一个城市。
 
在参加了亲友会的恳谈会后,半年过去了。她找了一个时间,邀请亲戚朋友一起过来吃饭。酒过三巡后,她站起身,对所有人说:
 
“今天想跟大家说一下,我的儿子是同性恋,如果你们觉得没什么问题,我们就继续走亲戚;
 
如果不能接受,对同性恋有偏见和歧视,那我们就不用来往了。”
 
我很好奇,这样的改变和力量依托来自哪里。阿强用一个词向我解释:释放。
 
亲友会设置的分享会和恳谈会,其实是为到场的人创造一个共鸣型的安全空间。每一个人都能分享自己的故事,而分享就是「释放」的过程。
 
更重要的是,你可以听到别人处理这个过程时的方法和感受,也能从中看到一些原本在想象之外的力量和可能性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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采访结束后,小深一家开始吃起晚饭。
 
晚饭很简单,清水煮番薯叶汤、煎南瓜饼。晚饭做得仓促,妈妈指了一下冰箱,“里面还有西红柿,April 爱吃西红柿。”
 
喝下第一口汤,身为湖南人的妈妈皱起了眉,“太难喝了。”April 在旁边笑着劝她多喝,喝完第二天嗓子才能下火。
 
为了照顾口味清淡的 April,妈妈做饭时都选择了低盐、少糖、能蒸煮就不煎炒的做法。早饭也会分成不同的口味做,分为小深口味,和 April 口味。
 
妈妈想了想,夹了一筷子的番薯叶吃,又喝下了一大口汤。
 
这样平和、温暖的周末,大概是很多性少数者们内心渴望的场景吧。
 
但对小深一家来说,这已不再是一份无法触及的可能,而是实实在在的,每一天的生活。
 
 
最后

采访结束后,我们在坐车回家的路上,也和司机聊了聊同性恋话题。
 
司机听了我们一路的讨论,语气不悦:“同性恋,你觉得正常人里会有同性恋吗?他们的心理已经扭曲了。”
 
这是我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,听到这样的话。
 
因为,我一直处在「同志友好」的环境里。而在我看不到的角落,大概有很多人正在因为这样的声音感到不安。
 
这让我意识到,我们需要做的,其实比想象中要更多。
 
但我很希望,打破隔阂的方式,不是对抗,而是让每一个人都有机会看到认知以外的世界,去发现理解、宽容和接纳的可能。
 
所以,如果你在犹豫,或者即将做出一个选择,希望这篇文章能给你多一些考虑的纬度。
 
而最后,我们也想对所有看到这里的你,无论是性少数群体的你,还是异性恋的你,说一句话:
 
别放弃找寻可能性,你有未来。